
账号被锁定的提示弹出来时国内大的证券公司,我愣了一下。
尝试再次登录,还是同样的错误提示:用户名或密码错误。
我抬头看向王主管的办公室,玻璃墙后面,她正低头看文件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“小雨,怎么了?”旁边的同事小张凑过来问。
“账号登不进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哦,可能是系统维护吧。”小张说,“咱们行政部的权限经常被调,习惯了就好。”
系统维护?
那为什么其他人的账号都能正常登录?
我站起来,走到王主管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我推门进去:“王主管,我的系统账号登不进去了。”
王主管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是吗?我问问技术部。”
她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,说了几句,然后挂掉。
“技术部说你的账号权限有调整,需要重新设置。”她递给我一张纸,“填一下申请表,走个流程。”
我看着那张《系统权限变更申请表》,需要部门主管、分管副总、技术部经理三级审批。
“这要多久?”
“快的话三天,慢的话一周。”王主管笑了笑,“别急,流程都是这样的。”
三天。
一周。
这期间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那我手头的工作……”
“先放一放吧。”王主管说,“正好,仓库那边缺人手,你去帮几天忙。”
仓库。
在商场地下二层,阴暗潮湿,常年不见阳光。
我知道,这是刘家的反击。
从行政部文员,到仓库管理员。
“好。”我接过申请表,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主管说,“先把表填了,我帮你签字。”
我填好表,她爽快地签了字,还亲自带我去找分管副总签字。
分管副总姓刘,是刘副总的堂弟。
他看了申请表,又看看我,笑了:“程小姐要去仓库体验生活?挺好,基层锻炼嘛。”
签字,盖章。
效率高得出奇。
二十分钟后,所有手续办完。王主管亲自送我到电梯口,还贴心地说:“仓库那边比较辛苦,你坚持不住就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王主管关心。”我说。
电梯门关上,我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退出。
把我发配到仓库,隔绝在核心业务之外,让我什么都查不到。
太天真了。
仓库在一层超市的后面,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灯光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
仓库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姓李,大家都叫他老李。
“新来的?”老李打量着我,“细皮嫩肉的,能干仓库的活吗?”
“我能行。”我说。
老李哼了一声,扔给我一件蓝色的工装:“换上,跟我来。”
仓库比我想象的大,分成好几个区域:食品区、日用品区、服装区、电器区。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,叉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。
我的工作是服装区的入库登记。
很简单,核对送货单和实物数量,然后在系统里录入。
但问题是——我没有系统账号。
“主管,我账号还没开通,录入不了。”我对老李说。
老李摆摆手:“没事,你先手工记账,等账号开通了再补录。”
手工记账。
这意味着所有数据都不进系统,只在纸上。
如果有人想做手脚,太容易了。
下午三点,有一批服装到货。
送货的是个年轻司机,穿着某物流公司的工作服。老李指挥几个工人卸货,我负责核对。
“时尚前线,秋季新款,共200件。”司机递给我送货单。
我一件件数,发现只有180件。
“少了20件。”我说。
司机一愣:“不可能啊,我们装车的时候明明200件。”
“你自己数。”
司机数了一遍,脸色变了:“真少了……可能是在路上丢了?我回去查查。”
老李走过来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少了20件。”我说。
老李看了看送货单,又看看司机:“小刘啊,你这是第几次了?”
司机赔笑:“李叔,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可能是装车的时候漏了,我回去找找。”
“找什么找?”老李摆摆手,“老规矩,按180件签收。剩下的,我帮你处理。”
我皱眉:“这样不合适吧?少了货,应该追责。”
老李瞪了我一眼:“你懂什么?小刘跑一趟不容易,少几件衣服算什么?商场又不差这点钱。”
司机赶紧说:“谢谢李叔!下次请您吃饭!”
老李在送货单上签了字,按180件。
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这就是漏洞。
少了的20件衣服去哪了?
要么是物流公司私吞,要么是老李和司机串通。
或者,两者都有。
接下来几天,我发现了更多问题。
有些货明明送来了,但系统里没有记录。
有些货系统里有记录,但仓库里找不到实物。
有些品牌的高价商品,入库时标的是“瑕疵品”,价格打一折。但那些商品我看过,根本没问题。
漏洞无处不在。
而我,只是一个没有系统权限的临时工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,然后在手工账本上记下。
第四天晚上,我加班核对账目。
仓库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值夜班的老王。
老王六十多岁,在仓库干了十几年。话不多,但干活认真。
“姑娘,还不下班?”他问我。
“马上就走。”我合上账本,“王师傅,问您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仓库里经常丢货吗?”
老王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我说,“这几天我核对,发现好多对不上。”
“对不上就对了。”老王点了根烟,“对上才奇怪。”
老王吐了口烟圈:“姑娘,我看你是个老实人,劝你一句:别多问,别多管。拿着工资,干好你的活,其他事,装不知道。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老王打断我,“这仓库里的事,水深着呢。你一个姑娘家,别往里掺和。”
他抽完烟,推着叉车走了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满仓库的货物,心里堵得慌。
我知道问题在哪,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。
没有权限,没有证据,没有人支持。
我就像个瞎子,在黑暗里摸索。
下班时已经晚上九点。
走出员工通道,外面下起了雨。
我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等雨小点。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,停在我面前。
车窗摇下,是周文。
“程小姐,我送你吧。”他说。
我犹豫了一下,上了车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雨刷器的声音。
“去仓库几天了?”周文问。
“四天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到处都是漏洞,但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周文笑了笑:“很正常。仓库是刘家的地盘,老李是刘副总的远房表亲。”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周文说,“但知道又能怎样?没有证据,没有权限,动不了他们。”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周文把车停在路边,转过头看着我:“程小姐,你真的想查下去吗?”
“想。”
“哪怕很危险?”
“有多危险?”
周文沉默了一会儿:“三年前,有个财务部的女孩,发现了采购部的猫腻,想举报。结果第二天就出车祸了,现在还在轮椅上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两年前,有个保安队长,拍到了刘子豪和供应商私下交易的视频。视频没交出去,人失踪了三天,回来后就辞职了,什么都不敢说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告诉你,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周文说,“程总虽然支持你,但不可能小时保护你。你一个人在明处,他们在暗处。”
我握紧拳头:“那你的建议是什么?”
“两个选择。”周文说,“第一,放弃。回行政部,安分工作,当什么都没发生。刘家不会为难你,甚至可能给你点好处,堵你的嘴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继续查。但要做好准备,可能会付出代价。”周文看着我,“而且,你需要帮手。单打独斗,赢不了。”
“你愿意帮我吗?”
周文苦笑:“我已经在帮你了。否则不会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也希望商场变好。”周文说,“我在这里干了八年,看着它从兴盛到衰败。刘家再这么搞下去,商场迟早要完。”
车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
“程小姐,你决定好了吗?”周文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周文点点头:“好。那从明天开始,我们合作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所有行动,必须听我安排。”周文说,“不能冲动,不能擅自行动。发现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暗处,比你看得清。”周文启动车子,“现在,我先送你回家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按照周文的计划行动。
表面上,我还是那个在仓库打工的程小雨,每天登记、盘点、搬货。
暗地里,我开始收集证据。
周文给了我一个微型摄像头,别在工装口袋里。
又给了我一支录音笔,藏在袖子里。
“重点拍三样东西。”周文说,“第一,送货单和实物的差异;第二,老李和司机的私下交易;第三,仓库的‘瑕疵品’处理流程。”
我照做了。
每天拍下送货单和实物的对比,拍下老李和司机在角落里数钱,拍下那些标着“瑕疵品”但完好无损的高价商品。
录音笔里,录下了老李和司机的对话:
“这批货少了三十件,老规矩,二八分。”
“李叔,最近查得严,能不能少扣点?”
“严什么严?刘总说了,天塌下来他顶着。赶紧的,数钱。”
“这批‘瑕疵品’,市场价三千,仓库价三百。倒手一卖,净赚两千七。”
“还是李叔您路子广。”
“废话,没点路子能在这混?记住了,嘴巴严实点,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证据越来越多。
但我心里越来越沉。
因为这不仅仅是贪污,这是有组织的犯罪。
而且,涉及金额巨大。
周文帮我算过,光是我在仓库这半个月,发现的漏洞就超过五十万。
那一年呢?
十年呢?
整个商场有多少个仓库?
我不敢想。
这天下午,又有一批“瑕疵品”要处理。
老李把我叫过去:“小雨,这批货你跟着去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废品回收站。”老李说,“这些瑕疵品不能卖,只能当废品处理。你跟着车去,盯着他们销毁。”
我看着那批“瑕疵品”——都是名牌服装,标签价都在千元以上。
当废品处理?
骗鬼呢。
但我没说什么,点点头:“好。”
送货的是辆小货车,司机是老李的侄子小李。
车上除了那批“瑕疵品”,还有几箱别的东西,用黑布盖着。
“那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一些杂物。”小李说,“顺便拉去处理。”
车开出仓库,没去什么废品回收站,而是开往城郊。
我坐在副驾驶,悄悄打开了摄像头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?”我问。
“一个专门处理瑕疵品的地方。”小李说,“快到了。”
车开进一个废弃的工厂大院。
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,有人在卸货。
我下车一看,愣住了。
那些所谓的“瑕疵品”,被整齐地码放在地上。几个人在清点、贴标、装箱。
根本不是销毁,而是二次销售。
“李哥来了?”一个光头男人走过来,“这批货成色不错啊。”
“那当然,都是新款。”小李递过去一根烟,“价格还是老规矩?”
“老规矩。”光头看了看我,“这位是?”
“新来的,自己人。”小李说。
光头打量了我几眼,没再说什么。
我假装去厕所,在工厂里转了一圈。
这一转,发现了更惊人的事。
隔壁仓库里,堆满了各种“瑕疵品”:家电、化妆品、服装、鞋包……都是从金鼎商场出来的。
标签价加起来,恐怕有几百万。
而在这里,它们被以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,销往全国各地。
我悄悄拍了几张照片,回到车上。
“看完了?”小李问。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。”
“没想到的事多了。”小李发动车子,“以后跟着李叔干,保你吃香喝辣。”
回程路上,我一直在想。
这个工厂,是谁的?
光头那伙人,是什么背景?
刘家在这里面,扮演什么角色?
晚上,我把照片和视频给周文看。
他看完,脸色很凝重。
“比我想象的还严重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简单的贪污,这是非法经营,数额特别巨大,够判十年以上的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,“报警?”
“还不行。”周文摇头,“证据链不完整。我们只知道仓库和工厂,不知道上线和下线。抓了这几个人,背后的大鱼就跑了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周文说,“一个能一网打尽的机会。”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三天后,老李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“小雨,晚上加个班。”他说,“有一批重要的货要出,你跟着去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别问那么多,跟着去就行。”老李递给我一个信封,“这是加班费,一千块。嘴严实点,懂吗?”
我接过信封,厚厚的。
“懂。”
晚上十点,仓库后门。
三辆货车排成一队,正在装货。
我看了看货单,全是高端化妆品和奢侈品,标签价加起来超过三百万。
但出库单上写的却是:过期商品,申请销毁。
又是这一套。
“小雨,你坐第二辆车。”老李说,“到了地方,盯着他们销毁,然后签个字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上了第二辆车,司机还是小李。
车队出发,开出城区,上了高速。
这不是去工厂的路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?”我问小李。
“别问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小李神色紧张,不停看后视镜。
开了两个小时,下高速,进了一个偏僻的工业园区。
车队开进一个仓库,大门缓缓关上。
我下车,发现这个仓库比上次那个工厂更大、更正规。
里面灯火通明,工人们正在分拣货物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,看起来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。
“李师傅,这次货不错啊。”男人说。
“张总亲自验货?”小李赔笑。
“嗯,老板很重视这批货。”张总看了看我,“这位是?”
“新来的助理,程小雨。”小李介绍。
张总打量着我,眼神锐利:“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刚来没多久。”我说。
张总没再说什么,开始验货。
我趁机观察四周。
这个仓库很先进,有完整的流水线、打包区、发货区。墙上挂着营业执照,写的是一家贸易公司。
但公司的名字,我没听说过。
货物验完,张总签了字,递给小李一张支票。
小李看了一眼,眼睛都亮了。
“谢谢张总!”
“不客气,合作愉快。”张总笑了笑,看向我,“程小姐以后常来。”
车队离开时,已经凌晨两点。
回程路上,我问小李:“那个张总,是什么人?”
“大客户。”小李说,“咱们的货,大部分都卖给他。”
“他给的价格怎么样?”
“比市场价低三成,但量大,结款快。”小李说,“而且安全,从来没出过事。”
“他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
“什么都做。”小李说,“国内国外都有渠道。听说背景很硬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”
我记下了。
回到市区,天已经快亮了。
我直接去了周文家——他给我的地址。
周文还没睡,在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,包括那个张总。
周文听完,在电脑上查了很久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张总,张启明,明辉贸易公司法人。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,主要做进出口贸易。”
“合法公司?”
“表面上是。”周文调出一份资料,“但你看这里,海关记录显示,他们公司去年进口了价值两亿的货物,但出口只有三千万。剩下的一亿七千万,去哪了?”
“内销?”
“内销要交税,但他们公司的纳税记录……”周文又调出一份文件,“你看,去年只交了不到一百万。”
我明白了。
他们在偷税漏税,甚至可能在做走私。
而金鼎商场的“瑕疵品”,只是他们生意的一小部分。
“这个张启明,跟刘家什么关系?”我问。
周文又查了查:“张启明的老婆,姓刘。是刘副总的堂妹。”
果然。
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慢慢浮出水面。
刘家以金鼎商场为基地,通过虚报损耗、虚假报废等方式,将正品商品以“瑕疵品”名义低价转出,交给张启明的公司,再以正品价格销往市场。
中间的差价,就是他们的利润。
而这一切,都在我爸妈的眼皮底下进行。
“现在可以报警了吗?”我问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周文说,“我们要拿到完整的交易记录,证明刘家和张启明的资金往来。”
“怎么拿?”
“刘子豪的电脑。”周文说,“所有财务数据,都在他那里。”
“可是我没有权限进他办公室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周文说,“下周一,刘子豪要去省城开会,一天都不在。保安部经理是我哥们,可以安排我们进去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负责望风。”周文说,“我负责拷贝数据。”
很危险。
但如果成功,就能拿到决定性证据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周文看着我:“程小雨,你想清楚。如果失败,我们俩都可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,“但我没有退路了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我照常上班,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但暗地里,我和周文在准备。
他搞到了刘子豪办公室的钥匙——从一个早就对刘家不满的保洁阿姨那里。
准备了U盘和移动硬盘,确保能快速拷贝数据。
规划了行动路线和撤退方案。
甚至准备了备用方案:如果被发现,就说是我要进总经理办公室找我爸留下的东西。
时间定在下周一上午十点。
这个时间,大部分高管都在开会,办公室区域人最少。
周日晚上,我睡不着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一遍遍回想计划。
如果成功,就能扳倒刘家。
如果失败……
不,不能失败。
第二天,我提前半小时到商场。
先去仓库打卡,然后借口去行政部拿文件,上了五楼。
周文已经在等我了。
“保安那边打点好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只有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后,巡逻保安会经过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们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。
周文拿出钥匙,开门。
办公室很大,装修奢华。
刘子豪的电脑在办公桌上,锁着密码。
“需要密码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“保洁阿姨给的。她有一次打扫卫生,看见刘子豪记密码。”
他输入密码,电脑解锁。
我们快速找到财务文件夹,开始拷贝。
数据很大,进度条走得很慢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十五分钟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我和周文对视一眼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经过门口,渐渐远去。
是保洁阿姨在拖地。
“还有多少?”我问。
“百分之八十。”周文盯着进度条,“快了。”
十八分钟。
十九分钟。
百分之九十五。
百分之九十八。
百分之百。
“完成!”周文拔出U盘。
我们快速关掉电脑,收拾好一切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动了。
有人来了!
周文反应很快,拉着我躲到窗帘后面。
门开了。
有人走进来。
透过窗帘缝隙,我看见进来的是刘子豪!
他不是去省城开会了吗?
怎么回来了?
刘子豪径直走向办公桌,看起来在找什么东西。
他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文件袋,转身要走。
忽然,他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电脑上。
电脑虽然关了,但主机灯还亮着——刚才我们关得太急,没拔电源。
刘子豪皱起眉,走过去摸了摸主机。
热的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窗帘。
我和周文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刘子豪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越来越近。
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就在他伸手要拉开窗帘的瞬间——
“刘总!”外面有人喊,“程总找您,紧急会议!”
刘子豪停下动作,犹豫了一下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。
我和周文在窗帘后面待了一分钟,确认外面没动静了,才走出来。
“快走!”周文拉着我,从另一条通道离开。
回到仓库,我腿都在发软。
差一点,就被发现了。
下午,周文把拷贝的数据发给我一部分。
我打开一看,惊呆了。
账目之混乱,金额之巨大,超出想象。
光去年一年,通过“瑕疵品”渠道流出的商品,价值就超过两千万。
而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还有虚开发票、阴阳合同、虚假采购……
涉及的金额,保守估计,上亿。
我把关键数据整理出来,做成了一份报告。
晚上,我带着报告去了爸爸的办公室。
他正在看文件,看见我,有些意外。
“小雨?怎么这么晚过来?”
“爸,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。”
我把报告递给他。
爸爸接过去,一页一页看。
越看,脸色越沉。
看到最后,他放下报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我说,“有数据,有照片,有录音。如果您需要,我可以提供原件。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。
“小雨,”他睁开眼,看着我,“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刘家在掏空您的商场。”
“不止。”爸爸摇头,“这意味着,我要亲手送一个跟了我二十年的人进监狱。”
“那是他罪有应得。”
爸爸苦笑:“道理我都懂。但人心是肉长的。二十年前,如果没有他,我早就死了。”
“所以您就要用整个商场,来还他的救命之恩?”我问,“爸,商场不是您一个人的。还有那么多员工,那么多供应商,那么多顾客。您要对所有人负责。”
爸爸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,还要成熟。”
“那您决定怎么做?”我问。
爸爸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良久,他说:“报警吧。”
我心头一松。
但爸爸接着说: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时机不对。”爸爸转过身,“刘家在商场经营多年,根基很深。如果现在报警,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,甚至反咬一口。我们要等,等一个能一网打尽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十五号。”爸爸说,“那天是商场周年庆,刘家所有人都会到场。供应商、客户、合作伙伴,也都会来。在那天,当众揭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当众揭发?
在周年庆上,在所有员工、所有合作伙伴面前?
“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我问。
“冒险,但值得。”爸爸说,“只有这样,才能彻底清除毒瘤,让所有人看见我们的决心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,拿起电话:“周助理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周文很快来了。
看见我,他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“周助理,小雨查到的资料,你看过了吗?”爸爸问。
“看过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周文看了我一眼,说:“证据确凿,可以行动了。但建议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爸爸说,“下个月十五号,周年庆,你安排一下。我要在那个时候,当众宣布。”
周文有些惊讶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好的,程总。我会安排好。”
“另外,”爸爸顿了顿,“从明天开始,你负责保护小雨的安全。刘家如果察觉到什么,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爸爸办公室出来,我和周文并肩走着。
“你爸终于下定决心了。”周文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这意味着,接下来的一个月,你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怕吗?”
我摇摇头:“不怕。”
周文笑了:“程小雨,你比我想象的勇敢。”
回到出租屋,已经深夜。
我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下个月十五号。
还有二十三天。
这二十三天,会发生什么?
刘家会察觉吗?
他们会反击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赢,要么输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第二天,一切照旧。
我去仓库上班,老李看见我,还笑着打招呼:“小雨,昨天加班辛苦了,今天早点下班。”
“谢谢李叔。”
我表面上平静,心里却绷着一根弦。
下午,周文发来消息:“刘子豪在查昨天谁进过他办公室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保洁阿姨说窗帘后面有脚印,但刘子豪没在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你要小心。刘子豪生性多疑,可能会盯着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果然,接下来的几天,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。
在仓库里,在路上,甚至在下班回家的公交车上。
但我回头,又看不见可疑的人。
是心理作用,还是真的被跟踪了?
我不敢确定。
周五晚上,我加班到九点。
从员工通道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走到公交站,要经过一条小巷子。
平时这条巷子也有不少人,但今天特别安静。
我加快脚步。
忽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快。
我回头,看见两个黑影朝我跑来。
“跑!”心里有个声音在喊。
我拔腿就跑。
但没跑几步,就被追上了。
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,另一只手勒住我的脖子。
“别动!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我挣扎,但没用。
他们把我拖进巷子深处,按在墙上。
是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,看不清脸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我声音发抖。
“给你个警告。”其中一个男人说,“别多管闲事,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了。”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少装傻。”男人掏出手机,打开一张照片,是我和周文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照片,“这个人认识吧?”
我心头一沉。
他们知道了。
“你们想怎么样?”
“离周文远点,别再查刘家的事。”男人说,“否则,你,还有你家人,都会有事。”
“你们敢!”
“试试看?”男人冷笑,“你爸是程国栋,你妈是林婉,你弟弟叫程天骄,在城西别墅区18号,对吧?”
我浑身发冷。
他们连我家地址都知道。
“乖乖听话,大家都好过。”男人松开我,“要是再让我们发现你搞小动作,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两人转身走了。
我靠在墙上,腿软得站不住。
他们走了很远,我才慢慢缓过来,拿出手机,给周文打电话。
“我被人跟踪了。”我说,“他们还知道我家的地址。”
周文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在哪?我去接你。”
二十分钟后,周文开车过来。
我上了车,还在发抖。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周文问。
我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周文脸色凝重:“他们开始行动了。”
“怎么办?我家人会不会有危险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周文说,“他们只是想吓唬你。如果真想动手,不会提前警告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继续。”周文说,“但不能再用原来的方式了。从明天开始,你搬来我家住。我有个安全屋,他们找不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周文打断我,“安全第一。”
我点点头。
周文把我送到出租屋,让我简单收拾了东西,然后开车去了郊区的一个小区。
房子不大,但很干净。
“这是我以前买的,没人知道。”周文说,“你先住这里,别出门。需要什么,我帮你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周文说,“他们暂时还不敢动我。”
那晚,我住在陌生的房子里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周文带来消息。
“刘子豪在查你。”他说,“他怀疑你进过他办公室,但没有证据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周文说,“我放了个假消息,说你要辞职回老家。看看他们的反应。”
假消息很快起了作用。
老李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好,还主动问我:“小雨,听说你要回老家了?”
“嗯,家里有点事。”我顺着说。
“那挺可惜的。”老李说,“你干活挺认真的。什么时候走?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
老李拍拍我的肩:“走之前跟我说一声,李叔请你吃饭。”
“谢谢李叔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跟踪我的人不见了,刘子豪也没再查我。
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。
但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周年庆的日子,越来越近。
第十天,周文带来一个坏消息。
“张启明那边有动静。”他说,“他最近在大量出货,好像要跑路。”
“跑路?为什么?”
“可能是听到了风声。”周文说,“刘家那边,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“那怎么办?如果张启明跑了,证据链就断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提前行动。”周文说,“我联系了警方,他们已经盯上张启明了。但需要确凿证据,才能动手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张启明和刘家的资金往来记录。”周文说,“这个在刘子豪的电脑里有,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比如银行转账记录。”
“这个怎么拿?”
“刘子豪有个习惯,所有重要文件,都会在U盘里备份一份。”周文说,“U盘他随身携带,从不离身。”
“那不等于没戏?”
“不,有机会。”周文说,“下周三,刘子豪要去参加一个商务酒会。那种场合,他一定会把U盘放在车里或者酒店房间。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,拿到U盘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但值得一试。”周文说,“如果成功,就能拿到决定性证据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知道后果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周文看着我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家的商场,这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周文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好,我安排。”
计划定在下周三晚上。
刘子豪要参加的酒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。
周文搞到了酒店的房间布局图和监控盲区图。
还准备了一套服务员的衣服,和一个能复制U盘数据的设备。
“你的任务很简单。”周文说,“假装服务员,进入刘子豪的房间,找到U盘,复制数据,然后离开。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分钟。”
“U盘长什么样?”
“银色,金属外壳,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。”周文给我看照片,“他通常放在西装内袋或者公文包里。”
“如果他随身带着呢?”
“那就放弃。”周文说,“安全第一。”
周三晚上,我穿上服务员的衣服,戴上假发和眼镜,混进了酒店。
周文在对面楼顶,用望远镜观察,通过耳机和我联系。
“刘子豪在二楼宴会厅,房间在八楼,808。”周文说,“他现在不在房间,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。你最多有十五分钟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我推着服务车,坐电梯上八楼。
走廊很安静,铺着厚厚的地毯。
找到808房间,我左右看看,没人。
拿出万能房卡——周文从黑市搞来的,刷开了门。
房间很大,是套房。
客厅里放着公文包和西装外套。
我快速翻找。
公文包里没有。
西装口袋里也没有。
卧室。
床头柜、抽屉、衣柜。
都没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“还有七分钟。”周文在耳机里说。
我急得满头汗。
U盘到底在哪?
忽然,我注意到浴室里有水声。
有人在洗澡?
不对,刘子豪在宴会厅。
那是谁?
我慢慢走到浴室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雾气朦胧,隐约有个人影在淋浴。
是个女人。
刘子豪的情人?
我正要退出去,忽然看见洗手台上,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。
金属外壳,刻着字母。
就是它!
但U盘在浴室里,女人在洗澡。
怎么办?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周文催促,“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,但在浴室里,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女人,在洗澡。”
周文沉默了几秒:“等她出来,或者放弃。”
我等不了。
深吸一口气,我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
浴室很大,淋浴间用磨砂玻璃隔着,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。
U盘就在洗手台上,离我只有两米。
我踮起脚,慢慢走过去。
一步,两步。
手快要碰到U盘时——
淋浴间的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裹着浴巾走出来,看见我,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这个女人,我认识。
是刘美玲。
我和刘美玲对视了大概三秒钟。
她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,再到惊恐,最后变成愤怒。
“程小雨?!”她尖叫起来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我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U盘,转身就跑。
“站住!”刘美玲追出来,浴巾差点滑落,她又慌忙抓住。
我已经冲到门口,拉开门冲出去。
走廊里没人,我拼命往电梯跑。
“抓贼啊!有人偷东西!”刘美玲在后面大喊。
电梯还在一楼,来不及了。
我转身冲向安全通道,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。
耳机里传来周文焦急的声音:“怎么了?被发现了?”
“刘美玲在房间!她看见我了!”我一边跑一边说。
“什么?!”周文的声音都变了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安全通道,正往下跑。”
“别坐电梯,直接下到地下车库。我的车在B2区,黑色大众,车牌尾号368。”
“好!”
我一路狂奔,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。
身后传来刘美玲的喊声,还有别人的脚步声——她可能叫了保安。
七楼,六楼,五楼……
腿开始发软,但我不能停。
四楼,三楼,二楼……
终于到了地下车库。
我冲出去,左右张望,寻找周文的车。
“B2区!左转!”周文在耳机里指挥。
我左转,看到了一辆黑色大众。
跑过去,拉开车门,跳上去。
“开车!”
周文一脚油门,车子冲出去。
后视镜里,几个保安追过来,但已经晚了。
车子冲出车库,汇入车流。
我瘫在座椅上,大口喘气。
手心全是汗,还紧紧握着那个U盘。
“拿到了?”周文问。
“嗯。”我把U盘递给他。
周文接过来,插进车载电脑,快速浏览。
“就是它!”他眼睛一亮,“所有资金往来记录都在这里。刘子豪用多个海外账户洗钱,张启明只是个中间人。”
“能定罪吗?”
“足够了。”周文说,“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。刘美玲认出了你,刘子豪很快会知道。”
车子开往郊区,周文的安全屋。
路上,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我拿到了证据,但被发现了。”我简单说了情况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现在安全吗?”
“暂时安全,在周助理这里。”
“地址发我,我马上过去。”
四十分钟后,爸爸来了。
他看上去很疲惫,但眼神坚定。
看完U盘里的资料,他脸色铁青。
“这群混蛋……”他咬着牙说,“我把商场交给他们管理,他们就这样回报我?”
“爸,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,“刘子豪肯定已经知道了,他一定会采取行动。”
爸爸深吸一口气:“报警。现在,马上。”
“可是周年庆……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爸爸说,“U盘失窃,他们肯定会销毁其他证据。必须立刻行动。”
周文点头:“我同意。我现在就联系警方。”
警方很快赶到。
带队的是一位姓陈的警官,四十多岁,看起来很干练。
听完我们的叙述,看完证据,陈警官说:“证据很充分,可以立案。但我们需要时间部署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爸爸问。
“刘家在本地势力不小,如果现在抓人,可能会有人通风报信。”陈警官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,确保一网打尽。”
“下个月十五号,商场周年庆。”我说,“那天刘家所有人都会到场。”
陈警官眼睛一亮:“这个时机很好。公开场合,人多,他们跑不了。”
“但还有二十多天,”周文担心,“这期间他们可能会跑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警官说,“U盘丢了,他们第一反应是找,而不是跑。只要我们不暴露,他们就会心存侥幸。”
“那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
“第一,保护你们的安全。”陈警官看着我和爸爸,“刘家可能会狗急跳墙。从今天开始,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们。”
“第二,继续收集证据。U盘里的资料很关键,但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更多实证,比如账本、合同原件。”
“第三,”陈警官顿了顿,“我们需要一个内应。在周年庆当天,配合我们行动。”
“内应?”爸爸皱眉。
“对,一个刘家信任的人,能接近核心的人。”
我想了想:“有一个人,可能可以。”
“谁?”
“刘美玲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她被警察抓过,现在取保候审。”我说,“她对刘家肯定有怨恨。如果我们答应帮她减刑,她可能会合作。”
陈警官思考了一会儿:“可以试试。但要注意方式方法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计划定下来了。
警方开始暗中部署,收集更多证据。
我和爸爸暂时住在周文的安全屋,由便衣警察保护。
周文继续回商场上班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三天后,刘美玲主动联系了我。
是通过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: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我请示了陈警官,他同意见面,但要做好安全措施。
见面地点定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。
我到的时候,刘美玲已经在等我了。
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妆也没化,和之前那个嚣张的店长判若两人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,服务员进来点了咖啡。
门关上后,刘美玲开门见山:“U盘在你们手上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们想用那里面的东西,扳倒刘家?”
“对。”
刘美玲笑了,笑得有点凄凉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们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抛弃了我。”刘美玲说,“我出事的时候,我姑父,我表哥,没有一个人帮我。他们让我一个人扛,说等我出来再补偿我。哈,补偿?等我出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她喝了口咖啡:“程小雨,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?”
“因为我举报你?”
“不。”刘美玲摇头,“因为我嫉妒你。你明明是个不起眼的丫头,却能进商场工作,还能接近程总。而我,在刘家眼里,永远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愿意帮你们。”刘美玲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我要减刑。我的案子,你们帮我跟法官求情。”
“这个我们可以争取。”
“第二,我要一笔钱。不多,五十万。我要离开这个城市,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了一眼藏在包里的录音笔:“这个我要请示。”
“第三,”刘美玲盯着我,“我要看到刘子豪进去。他毁了我,我也要毁了他。”
这个条件,不用请示。
“成交。”我说。
刘美玲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推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刘子豪的私人账本。”刘美玲说,“他真正的大头,不在U盘里,在这里面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、日期、人名。
越看越心惊。
刘子豪不仅贪污商场的钱,还涉足高利贷、地下钱庄,甚至……
“他还走私。”刘美玲说,“从香港走奢侈品,从越南走电子产品。张启明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幌子,真正的大老板,是他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刘美玲又拿出一个U盘,“这里面有他所有走私的物流单、银行流水、联系人。够他判无期了。”
我接过U盘,手有点抖。
“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?”我问。
“为了自保。”刘美玲苦笑,“跟刘子豪这种人打交道,不留点后手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刘美玲说,“刘子豪已经怀疑我了。U盘失窃那天,我在他房间,他以为是我偷的。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,他会先弄死我。”
她站起来:“东西我给你了,怎么做是你们的事。记住你的承诺。”
她走了。
我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和U盘,久久没有动。
回到安全屋,我把东西交给陈警官。
他看完,立刻向上级汇报。
“这个案子,比我们想象的大。”陈警官说,“涉及走私、洗钱、职务侵占,金额特别巨大。我们要联合海关、税务,成立专案组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陈警官说,“周年庆当天收网。但之前,我们要先把张启明控制住,防止他跑路。”
两天后,张启明在机场被海关扣留。
理由是“携带违禁品”,但实际上,是警方安排的。
刘子豪得到消息,慌了。
他开始频繁转移资产,联系海外账户。
但警方已经监控了他所有的通讯和资金往来。
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掌控之中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周年庆越来越近。
商场里开始布置,张灯结彩,准备庆典。
刘子豪表面上还在正常工作,但周文说,他最近脾气很暴躁,经常无故发火。
刘副总则显得很平静,每天按时上下班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但周文注意到,他开始频繁会见律师。
“他们在准备后路。”周文说,“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会不会暴露?”我问。
“不会。”陈警官说,“我们放出了假消息,说张启明是因为税务问题被抓,跟商场无关。刘家现在还在观望。”
果然,刘子豪消停了一段时间。
但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周年庆前一天晚上,爸爸把我叫到书房。
“小雨,明天你会很危险。”他说,“刘家如果狗急跳墙,可能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可以不去的。”爸爸看着我,“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了,他们可以自己行动。”
“不,我要去。”我说,“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倒台。”
爸爸叹了口气:“你跟你妈真像,倔。”
他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股权转让协议。”爸爸说,“我把我名下51%的商场股份,转给你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,这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爸爸摆摆手,“商场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心血,不能毁在刘家手里。天骄还小,不懂事。只有你,有能力,也有决心,把商场管好。”
“可是妈那边……”
“你妈那边,我已经说好了。”爸爸说,“她一开始不同意,但看了你收集的证据,她也明白了。这些年,我们亏欠你太多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明天之后,商场就是你的了。”爸爸拍拍我的肩,“好好干,别让我失望。”
我接过文件,手在抖。
“爸,谢谢您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爸爸眼睛有点红,“如果不是你,商场迟早会被刘家掏空。小雨,你救了咱们家。”
那一晚,我失眠了。
想了很多。
想这二十三年来的委屈,想这一个月的惊心动魄,想明天的决战。
也想未来的路。
第二天,周年庆。
商场内外张灯结彩,人山人海。
庆典在商场中庭举行,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。
爸爸作为董事长,要上台致辞。
刘副总作为总经理,也要讲话。
还有各路嘉宾、供应商、媒体。
我和周文坐在台下第一排,旁边是几个便衣警察。
刘美玲也在,她作为“时尚前线”的店长,被安排在前排——这是陈警官的要求,方便控制。
九点整,庆典开始。
主持人开场,歌舞表演,领导致辞。
轮到爸爸上台时,他走到话筒前,没有按准备好的稿子念。
“各位来宾,各位朋友,”爸爸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商场,“今天是我们金鼎商城二十周年庆典。二十年来,感谢大家的支持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“但今天,除了庆祝,我还要宣布一件事。”爸爸顿了顿,“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经过董事会决定,从今天起,我将卸任董事长一职。”爸爸说,“新的董事长,由我的女儿,程小雨担任。”
聚光灯打在我身上。
全场哗然。
我站起来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走上台。
爸爸把话筒递给我,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接过话筒,手心全是汗。
“大家好,我是程小雨。”我说,“可能很多人不认识我,但从今天起,我会让大家认识我。”
台下,刘副总的脸色变了。
刘子豪更是直接站起来,想走。
但几个便衣警察已经悄悄围了过去。
“在正式接管商场之前,我要先做一件事。”我看着刘家父子,“清理门户。”
我举起手中的U盘:“这里面,是刘子豪副总经理,和他的父亲刘副总,多年来贪污、挪用公款、走私、洗钱的证据。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记者们疯狂拍照。
刘子豪想冲上台,但被警察按住。
刘副总坐在座位上,面如死灰。
“此外,”我继续说,“我们还掌握了他们与张启明勾结,通过虚报废品、低价转移资产等方式,侵占商场利益的证据。总金额,超过两亿元。”
台下哗然。
“我已经将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。”我说,“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。”
警察走上台,出示逮捕令。
刘子豪和刘副总被戴上手铐,带走。
经过我身边时,刘子豪瞪着我,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程小雨,你等着!”他嘶吼,“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我没有看他。
刘美玲也被带走,但陈警官说了,她会因为配合调查获得减刑。
庆典现场一片混乱。
记者们围上来,问题一个接一个:
“程小姐,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问题的?”
“程小姐,您父亲知道这些事吗?”
“程小姐,接下来您打算如何整顿商场?”
爸爸替我挡了所有问题:“今天先到这里,具体细节,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。”
回到办公室,我瘫在椅子上。
周文递给我一杯水:“恭喜,程董。”
程董。
这个称呼,让我有点恍惚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我说,“商场还要整顿,员工还要安抚,供应商还要沟通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周文说,“你已经开了个好头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忙得脚不沾地。
警方那边,刘家父子的案子进展顺利。证据确凿,他们很快被正式逮捕,等待审判。
张启明也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,牵扯出一连串相关人员。
商场这边,我要处理的事情更多。
首先是人事调整。
刘家的亲信全部清退,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,该开除的开除。
然后是制度重建。
我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,全面清查账目。
建立了严格的采购、销售、财务制度,杜绝漏洞。
最重要的是,成立了内部监察部门,由周文负责,直接对我汇报。
员工们一开始很不安,怕被牵连。
我召开全体员工大会,明确表示:只要没参与刘家的犯罪活动,既往不咎。但今后,必须遵守新规。
渐渐地,人心稳定下来。
供应商那边,我一家一家亲自拜访,承诺结算所有欠款,重新签订合同。
大部分供应商都表示支持,毕竟商场是他们重要的销售渠道。
只有少数几家跟刘家关系密切的,选择了退出。
那也没关系,正好换新的。
妈妈来找过我一次。
她看起来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不少。
“小雨,妈对不起你。”她说,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,妈。”
“天骄他……”妈妈欲言又止。
“弟弟怎么了?”
“他知道商场交给你了,闹了好几天。”妈妈叹气,“说我们偏心,说要出国留学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去吧。”我说,“他现在还小,不懂事。出去见见世面,也许能长大。”
妈妈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:“小雨,你比你弟弟成熟多了。妈以前瞎了眼,总觉得儿子好。现在才知道,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。”
我抱住妈妈:“妈,都过去了。以后咱们一家人,好好的。”
“嗯,好好的。”
一个月后,商场基本走上正轨。
我召开了第一次董事会,宣布了改革方案:
第一,透明化管理,所有采购、销售数据公开。
第二,员工持股,让员工成为商场的主人。
第三,建立顾客投诉快速响应机制,杜绝欺客行为。
第四,设立扶贫专柜,帮助本地农户销售农产品。
方案全票通过。
散会后,周文留下来。
“程董,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他说。
“叫我小雨就行。”
“小雨,”周文说,“刘子豪的案子,下个月开庭。他请了最好的律师,可能会挣扎一下。”
“证据确凿,他挣扎也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文顿了顿,“但我担心,他在外面还有同伙。”
“同伙?”
“刘家经营这么多年,不可能只有他们父子俩。”周文说,“我最近发现,有些中层管理还在暗中活动,可能想搞事。”
“谁?”
“采购部经理,王刚。他是刘副总的远房外甥,刘家倒台后,他一直不服。”
我想起来了,那个王主管。
“需要我处理吗?”
“不用,我来。”周文说,“你专心管大局,这些小事交给我。”
“谢谢你,周文。”我真诚地说,“没有你,我做不到这些。”
周文笑了:“我也是为了商场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对了,有个人想见你。”
“老李,仓库那个。”
我愣了下:“他找我干什么?”
“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:“让他来吧。”
下午,老李来了。
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,背都驼了。
“程董……”他拘谨地站着。
“坐吧,李叔。”我说。
老李坐下,搓着手,很不安。
“李叔,找我什么事?”
“程董,我……我是来认错的。”老李说,“刘家那些事,我都知道,还帮他们做了不少。我有罪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以前不敢。”老李低着头,“刘家势力大,我怕报复。现在他们倒了,我才敢说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:“这是我记的账,刘家这些年从仓库弄走的货,都在这上面。有些在U盘里没有的,这里都有。”
我接过笔记本,翻了几页。
确实很详细,时间、货品、数量、去向,清清楚楚。
“李叔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对不起程总。”老李眼睛红了,“程总对我有恩。当年我老婆生病,没钱治,是程总掏钱给我老婆做手术。可我……我却帮刘家坑他的钱。我不是人!”
他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李叔,别这样。”我拦住他,“知错能改,就好。这份账本,我收下了。至于你的问题……”
我看着他:“主动交代,配合调查,可以争取从宽处理。”
老李扑通一声跪下了:“谢谢程董!谢谢!”
我扶他起来:“李叔,以后好好做人。”
“一定!一定!”
老李走了。
我看着那本账本,心里五味杂陈。
人性真是复杂。
有人知恩图报,有人恩将仇报。
有人迷途知返,有人执迷不悟。
但无论如何,该走的路,还要继续走。
又过了一个月,商场改革初见成效。
顾客投诉率下降了70%,员工满意度提高了50%,销售额不降反升。
媒体也开始正面报道,说金鼎商城“刮骨疗毒,涅槃重生”。
爸爸有时会来商场转转,看看我的工作。
他不插手,只是看。
看完会说:“不错,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妈妈则经常打电话,问我吃饭没有,累不累,需不需要她帮忙。
我每次都笑着说:“妈,我很好,别担心。”
弟弟真的出国了,去了澳洲。
偶尔会发朋友圈,晒海滩、晒美食、晒新交的外国女朋友。
看起来过得不错。
也许距离真的能让人成长。
开庭那天,我去了。
刘家父子站在被告席上,神色憔悴。
刘美玲作为污点证人出庭,指证了他们所有罪行。
证据一件件呈上,辩方律师虽然极力辩护,但无力回天。
最后,法官宣判:
刘子豪,犯走私罪、贪污罪、洗钱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。
刘副总,犯贪污罪、职务侵占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张启明,犯走私罪、偷税漏税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其他涉案人员,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走出法庭,阳光很好。
周文在门口等我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,结束了。”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好好经营商场。”我说,“让它真正成为顾客放心、员工安心、社会放心的企业。”
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。”
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?”我问,“我给你涨工资,升职。”
周文摇摇头:“我打算辞职了。”
我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“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。”周文说,“我是学法律的,来商场工作只是偶然。现在,我想做回本行,当律师,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我有点失落,但尊重他的选择。
“那祝你一切顺利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周文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忽然想起一个月前,我也是这样站在商场门口,看着人来人往。
那时,我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,为了4600块钱跟人吵架。
现在,我是这家商场的董事长。
人生,真是奇妙。
手机响了,是妈妈。
“小雨,晚上回家吃饭吧,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好,我这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向停车场。
路上经过“时尚前线”,店铺已经换了招牌,改成了一家国产女装品牌。
我走进去,店员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欢迎光临,需要点什么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
我在店里转了转,看中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。
和我当初想买的那件很像。
“这件怎么卖?”我问。
“399,现在打八折,319。”店员说。
我笑了:“包起来吧。”
店员包装的时候,我问:“你们店以前是不是叫‘时尚前线’?”
“是啊,您知道?”店员说,“以前那家店坑人,被查了。我们老板盘下来,重新装修,做良心生意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是啊,现在商场管理可严了,价格透明,绝不欺客。”店员把袋子递给我,“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我提着袋子走出店门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一切都过去了。
但一切,也都刚刚开始。
商场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,未来还有很多挑战要面对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我有支持我的父母,有相信我的员工,有认可我的顾客。
还有,那个曾经为了块钱委屈到哭,现在却可以坦然买下一件恤的自己。
成长,就是一次次跌倒,又一次次爬起来。
而这一次,我爬起来了。
并且,站得更稳,走得更远。
回到车上,我给爸爸发了条微信:
“爸,我想把商场三楼,改成女性创业孵化基地。帮助那些有梦想但没资金的女性创业者,您觉得怎么样?”
过了一会儿,爸爸回复:
“好想法。需要多少钱,跟爸说。”
我笑了,发动车子。
回家,吃饭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新的挑战,也在等着我。
比如,那个还在暗中活动的王刚。
比如,商场数字化转型的难题。
比如,如何平衡商业利益和社会责任。
但没关系。
我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勇气。
因为我是程小雨。
我是金鼎商城的董事长。
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宰。
车子汇入车流,驶向家的方向。
前方,夕阳正好。
判决书下来后的第三个月,金鼎商城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改革稳步推进,业绩持续增长,员工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媒体开始称我为“最年轻的女董事长”,甚至还有杂志要来采访。
但我心里清楚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周文离职后,我提拔了行政部的一个女孩接替他的位置。女孩叫苏静,二十七岁,做事干练,心思细腻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是任何人的亲戚,完全凭能力上来。
“程董,这是下个月的营销方案。”苏静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。
我翻开看,是国庆黄金周的促销活动。策划很详细,预算也合理。
“不错,”我点头,“但这里,‘满1000送500’的活动,返券使用期限太短了。顾客会感觉我们在设套。”
“那我修改一下,延长到三个月?”
“半年。”我说,“我们要做的是长期顾客,不是一锤子买卖。”
“好的。”苏静记下。
她又汇报了几项工作,最后犹豫了一下,说:“程董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采购部那边,最近有点不对劲。”苏静压低声音,“王刚经理批的好几个单子,价格都比市场价高出不少。我问了,他说是供应商涨价。”
王刚。
周文临走前提到的那个名字。
刘副总的远房外甥,刘家倒台后一直不服。
“把单子拿给我看看。”我说。
苏静很快拿来几份采购合同。我看了一眼,都是日常消耗品——办公用品、清洁用品、包装材料之类的。价格确实比市场价高了15%-20%。
“供应商是谁?”我问。
“都是新换的。”苏静说,“以前的供应商因为跟刘家有牵连,都被我们换了。这些是王经理新找的。”
“背景调查了吗?”
“做了,都是正规公司,资质齐全。”
我合上文件夹:“我知道了,你先去忙。”
苏静走后,我打了采购部的电话。
“让王刚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五分钟后,王刚来了。
四十出头,微胖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。
“程董,您找我?”他站在办公桌前,微微弯腰。
“坐。”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王刚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起来很拘谨。
“王经理,这几个采购单是你批的?”我把文件夹推过去。
王刚看了一眼,点头:“是的,是我批的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价格比市场价高了20%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为什么?”
“哦,这个啊,”王刚搓了搓手,“供应商那边说原材料涨价了,所以成品价格也跟着涨。我比对过几家,他们家还算便宜的。”
“哪几家?”
“就是……市场上几家大的供应商。”王刚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都问过了。”
“把报价单拿给我看看。”我说。
王刚愣了一下:“报价单?我……我让他们发电子版,可能没保存。”
“采购审批必须有至少三家比价单,这是公司规定。”我盯着他,“王经理,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知道,当然知道。”王刚额头开始冒汗,“我回去找找,可能放哪忘记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从现在开始,暂停你所有采购审批权限。这些单子,我会让审计部重新核实。”
“程董!”王刚急了,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不信任我吗?”
“我不是不信任你,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是按制度办事。价格异常,必须核查。如果没问题,自然会恢复你的权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我打断他,“出去吧。”
王刚脸色铁青地走了。
我知道,这一下,算是撕破脸了。
下午,我让审计部介入,调查那几个供应商。
结果很快出来:都是空壳公司,注册地址是虚假的,法人代表查无此人。
而采购款,已经付了30%的预付款,一共八十多万。
“钱打到哪去了?”我问审计部经理。
“一个私人账户。”经理说,“开户名是王刚的妻子。”
果然。
“报警吧。”我说。
“程董,要不要先内部处理?”经理犹豫,“毕竟涉及金额不算特别大,传出去对商场声誉不好。”
“就是因为金额不大,才要严办。”我说,“今天他敢贪八十万,明天就敢贪八百万。报警。”
警察来了,带走了王刚。
整个采购部人心惶惶。
我召集采购部全体员工开会。
“王刚的事,大家应该都知道了。”我看着下面一张张不安的脸,“我要强调的是,公司鼓励大家努力工作,但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贪污腐败。以前刘家在的时候,那种风气必须彻底扭转。”
“从今天起,采购部重组。所有采购流程透明化,所有供应商必须公开招标,所有合同必须公示。欢迎所有人监督,发现问题,举报有奖。”
散会后,苏静找到我。
“程董,王刚被抓,他手下的几个人可能会闹事。”
“闹什么事?”
“他们跟着王刚久了,可能也有些不干净。”苏静说,“我怕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跳。”我说,“正好一起清理。”
苏静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我听说……”苏静压低声音,“王刚在道上认识一些人。他进去前放出话来,说要让您好看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还是警惕的。
晚上下班,我特意让保安队长派两个人送我回家。
车开到半路,司机忽然说:“程董,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。”
我回头看,是一辆黑色轿车,没有车牌。
“能甩掉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
司机加速,变道,拐进小巷。
但那辆车紧追不舍。
“打电话给保安队,让他们来接应。”我说。
司机正要打电话,前面忽然冲出一辆车,横在路中间。
急刹车。
我们的车差点撞上。
前后都被堵住了。
黑色轿车上下来四个人,都戴着口罩和帽子。
“待在车里别动。”司机掏出手机报警。
但对方动作更快,一个人拿着钢管,直接砸碎了驾驶座车窗。
“出来!”那人吼道。
司机想反抗,被钢管打中头部,昏了过去。
另外三个人围住我的车门。
我锁上车门,但没用。
他们用工具撬开了锁。
“程小雨是吧?”为首的那个人抓住我的头发,把我拖出车外,“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:别多管闲事,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我努力保持冷静。
“你猜?”那人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举起钢管,对准我的膝盖。
我知道,这一下下去,我的腿就废了。
就在钢管要落下的瞬间——
警笛声响起。
几辆警车呼啸而来。
那几个人愣了一下,丢下钢管就跑。
但警察已经包围了现场。
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
那四个人被按倒在地。
一个警察跑过来:“程小姐,您没事吧?”
我摇头,腿还在抖。
“我们是陈警官派来的。”警察说,“陈警官说,王刚被抓,他的同伙可能会报复,让我们暗中保护您。”
原来是陈警官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警察说,“这几个人我们会带回去审问。您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?”
“不用,我没事。”
司机被送去医院,我坐警车回了家。
妈妈听说我出事,连夜赶过来。
“小雨,你没事吧?伤到哪里没有?”她拉着我上下打量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我勉强笑了笑。
“还说没事,脸都白了。”妈妈眼睛红了,“要不这董事长咱不当了,太危险了。”
“妈,没事的。警察已经抓住人了。”
“这次抓住了,下次呢?”妈妈抹眼泪,“咱们家就你一个女儿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妈可怎么活啊。”
“妈,我不会有事。我答应你,以后一定小心。”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了很多。
如果今天警察没及时赶到,我的腿就废了。
如果下次他们用更狠的手段呢?
如果……
没有如果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走下去。
第二天,陈警官打来电话。
“程小姐,那四个人招了。是王刚的一个远房表弟雇的,给了五万块钱,说要给你点教训。”
“王刚的表弟?叫什么?做什么的?”
“叫王强,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,实际上就是放高利贷的。”陈警官说,“我们已经把他控制住了,但他嘴硬,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陈警官说,“不过你要小心,王强在道上有些关系。我们已经派人24小时保护你,但你还是要提高警惕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陈警官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查王强的资料。
果然,这个人不简单。
表面上做小额贷款,实际上涉足地下赌场、暴力催收,甚至涉毒。
王刚和他勾结,恐怕不只是贪污采购款那么简单。
我把资料发给审计部,让他们彻查王刚经手的所有项目。
三天后,审计报告出来了。
除了那八十万采购款,王刚还利用职务之便,为三家供应商提供便利,收受回扣三百多万。
而这三家供应商,都和王强有资金往来。
一条线,串起来了。
我拿着报告去找陈警官。
“这是王刚的犯罪证据,可能还涉及洗钱。”我说。
陈警官看完报告,脸色凝重:“这个案子,可能要并案处理。王强我们盯了很久,一直没抓到把柄。这次正好。”
“需要我配合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陈警官说,“但你最近要格外小心。王强这种亡命徒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从警局出来,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我可能惹上麻烦了。”
听完我的叙述,爸爸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雨,要不先停一停?”他说,“等警察把这些人抓干净了,你再……”
“爸,不能停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一停,那些人就会反扑。商场好不容易走上正轨,不能前功尽弃。”
“可是你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有警察保护,没事的。”我说,“而且,我也想明白了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不能怕。”
爸爸叹了口气:“你跟你妈一样,倔。”
“对了爸,”我转移话题,“商场三楼改造的方案,您看了吗?”
“看了,挺好的。”爸爸说,“你妈还说要投资,帮你招第一批创业者。”
“妈不是不赞成我搞这些吗?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爸爸也笑了,“现在她逢人就说,我女儿是董事长,要做大事。”
挂掉电话,我心里暖暖的。
有家人支持,有警察保护,有员工信任。
我还怕什么?
回到商场,苏静等在办公室门口。
“程董,有个人想见您。”她神色有些奇怪。
“他说他姓刘,是刘副总的弟弟。”
我皱眉:“刘副总的弟弟?他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谈。”
我思考了一下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朴素,看起来老实巴交。
“程董,您好。”他拘谨地站着,“我叫刘国栋,是刘国梁的弟弟。”
刘国梁就是刘副总。
“坐吧。”我说,“找我什么事?”
刘国栋坐下,搓着手,很紧张。
“程董,我是来替我哥道歉的。”他说,“他做了那么多坏事,对不起程总,对不起您,也对不起商场。”
“道歉的话,法庭上已经说过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,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不不不,不只是道歉。”刘国栋赶紧说,“我还有……还有东西要交给您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,推到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哥的日记。”刘国栋说,“他从二十年前开始记的,所有的事,都在里面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,纸张已经泛黄,字迹有些潦草。
但内容,触目惊心。
从二十年前如何帮爸爸创业,到后来如何一点点蚕食商场利益。
从最初的几万块,到后来的几百万,几千万。
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:贿赂官员、勾结黑道、打压竞争对手
甚至,还有几条人命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我指着一处记录,“是那个失踪的保安队长?”
刘国栋点头,眼圈红了:“老赵是个好人,就是太耿直。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,我哥就……就找人把他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明白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”我问。
“我不敢。”刘国栋低着头,“我哥那个人,心狠手辣。我要是敢背叛他,他连我都不会放过。现在他进去了,我才敢……”
“你哥知道你有这个日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国栋摇头,“这是他以前住我家时落下的,我偷偷藏起来了。”
我合上日记:“这个我会交给警方。你……还有什么要求吗?”
刘国栋犹豫了一下:“我儿子明年大学毕业,学的是市场营销。程董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他个机会?”
“如果你儿子有能力,商场欢迎。但前提是,他必须遵守制度,凭本事吃饭。”
“一定!一定!”刘国栋站起来,连连鞠躬,“谢谢程董!谢谢!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桌上的日记,心情沉重。
二十年的兄弟,最后反目成仇。
权力和金钱,真的能腐蚀人心到这种程度吗?
我把日记交给陈警官。
他看完,立刻上报。
“这个日记是重要证据。”陈警官说,“里面涉及的多起案件,可以重新调查。程小姐,你又立了一功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陈警官犹豫了一下,“王强那边,我们查到他和你弟弟有来往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程天骄?”
“对。”陈警官说,“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,还去过澳门赌博。你弟弟欠了王强不少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具体数额还在查,但至少两三百万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两三百万。
弟弟才十九岁,怎么会欠这么多钱?
“他现在人在哪?”我问。
“还在澳洲,但我们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协助监控。”陈警官说,“如果你弟弟参与违法犯罪活动,我们也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打断他,“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如果他犯了法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话虽这么说,心里还是难受。
弟弟虽然不争气,但毕竟是我亲弟弟。
晚上,我给妈妈打了电话。
“妈,天骄在澳洲,是不是经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?”
妈妈支支吾吾:“也……也没有吧。就是一些朋友,年轻人嘛,爱玩……”
“妈,你别瞒我。”我说,“他是不是欠了赌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妈妈声音发抖。
“警察告诉我的。”我说,“妈,这种事瞒不住。你告诉我,到底欠了多少?”
“三……三百多万。”妈妈哭了,“你爸知道了,气得住院了。我不敢跟你说,怕你担心……”
“爸住院了?!”我站起来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前天。”妈妈泣不成声,“医生说是气急攻心,要静养。小雨,妈该怎么办啊?你弟弟要是被抓了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
“妈,你别急。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先把爸照顾好。天骄那边,我想办法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三百万啊!咱们家虽然有点钱,但流动资金没那么多……”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我说,“但妈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天骄回来,必须让他戒赌。否则,这次我帮他还了,下次他还会欠。”
“好,好,妈答应你。”
挂掉电话,我瘫在椅子上。
三百万。
不是小数目。
商场的流动资金不能动,那是维持运营的钱。
我自己的存款,加上爸妈的,也就一百多万。
还差两百万。
去哪里找?
正发愁,手机响了。
是苏静。
“程董,有个人想见您,说能解决您眼前的困难。”
“他说他姓欧阳,是做投资的。”
欧阳?
我不认识姓欧阳的人。
“他说是周文律师介绍的。”苏静补充道。
周文?
半小时后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我办公室。
穿着考究的西装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。
“程董,您好。”他递上名片,“欧阳靖,天启资本的投资总监。”
我接过名片:“欧阳先生,请坐。”
欧阳靖坐下,开门见山:“周文律师是我大学同学,他跟我说了您的情况。正好,我们公司最近在寻找有潜力的商业项目投资,金鼎商城很符合我们的标准。”
“投资?”我皱眉,“我目前不需要融资。”
“不是融资,是借款。”欧阳靖说,“我们知道您最近需要一笔资金,三百万左右。我们可以借给您,年利率8%,期限三年。”
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没有额外条件。”欧阳靖微笑,“我们看好金鼎商城的未来,也看好您的能力。这笔借款,算是我们表达诚意的方式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当然,我们希望未来有合作机会。”欧阳靖说,“比如商场扩建、品牌升级之类的项目。但那是后话,不写进借款合同。”
我思考了一会儿。
的年利率,不算高。银行的商业贷款也要6%-7%,而且手续繁琐。
三百万,三年,对我解决眼前的困难确实有帮助。
但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“欧阳先生,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当然。”欧阳靖站起来,“这是我的名片,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走后,我给周文打了个电话。
“欧阳靖是你介绍的?”
“对。”周文说,“老同学,信得过。天启资本是正规投资公司,背景干净。他们确实在找项目投资,我推荐了你。”
“他说的条件,你觉得可信吗?”
“可信。”周文说,“欧阳这个人我了解,做事靠谱。而且的利率,对他们来说不算高。他们看中的是长期合作。”
“那我该借吗?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周文说,“如果你有信心三年内还清,可以借。如果没信心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我想了想,三百万,三年,加上利息,一共要还三百七十二万。
商场现在的年利润大概五百万,三年就是一千五百万。还掉这笔钱,绰绰有余。
而且,如果三楼改造成功,利润还会增长。
“好,我借。”
第二天,我联系了欧阳靖。
签合同,办手续,三百万很快到账。
我给妈妈转了钱:“妈,钱我筹到了。你让天骄赶紧还债,然后回国。”
“小雨,谢谢你。”妈妈又哭了,“妈对不起你,从小就偏心,现在还要你……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钱转过去后,我给程天骄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很久,他才接。
“姐?”声音懒洋洋的,好像还没睡醒。
“钱给你转过去了,赶紧还债。”我直接说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程天骄不耐烦,“妈都跟我说了。你说你,当个董事长了不起啊?管东管西的。”
“程天骄,”我压着火气,“你要是再赌,下次欠债,没人帮你还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啰嗦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心里憋得慌。
但没办法,谁让他是我弟弟。
一周后,程天骄回国了。
爸爸也出院了,在家休养。
全家坐在一起吃饭,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天骄,”爸爸先开口,“这次的事,你要好好反省。三百万,不是小数目。你姐为了帮你,借了高利贷……”
“不是高利贷,是正规借款。”我纠正。
“总之,你要记住这个教训。”爸爸继续说,“从今天起,没收你所有信用卡,每月零花钱五千。想花钱,自己打工赚。”
“五千?!”程天骄跳起来,“五千够干嘛的?我朋友都开跑车住别墅,我一个月五千,还不够他们一顿饭钱!”
“那就别跟他们来往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那些所谓的朋友,除了带你赌博,还带你干什么好事了?”
“你懂什么!”程天骄瞪我,“我在国外,人生地不熟,不交朋友怎么混?”
“交朋友可以,但不能交损友。”妈妈说,“天骄,听你姐的,以后别赌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程天骄扒拉了两口饭,“我吃饱了,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爸爸问。
“见朋友。”
“不许去。”爸爸拍桌子,“从今天起,你给我待在家里,哪都不许去。”
“爸!我都成年了!”
“成年了就更该懂事!”爸爸气得脸发白,“你看看你姐,跟你一样大,已经是董事长了。你呢?除了花钱,还会什么?”
程天骄不说话了,但眼神里全是不服。
我看得出来,他没悔改。
晚上,我回自己公寓。
刚到家,就接到苏静的电话。
“程董,出事了。”
“王强……跑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下午,取保候审期间,人不见了。”苏静说,“警察正在全力追捕,但……陈警官让我提醒您,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王强跑了。
一个亡命徒,在逃。
而我,是他报复的目标之一。
说不怕是假的。
但怕有什么用?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我给保安队打了个电话,让他们加强商场的安保,特别是夜间巡逻。
又给自己请了个保镖,小时保护。
爸爸知道后,坚持让我搬回家住。
“家里有保镖,安全些。”他说。
我想了想,同意了。
搬回家的第一个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虫鸣,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。
商场改革,王刚被抓,弟弟欠债,王强在逃
一件接一件,没完没了。
有时候真觉得累。
真想放下一切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安静生活。
但不行。
商场三千多员工,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。
那些信任我的供应商,那些支持我的顾客。
还有爸妈,他们年纪大了,需要我撑起这个家。
我不能倒。
第二天,我照常去上班。
刚到办公室,苏静就急匆匆进来。
“程董,不好了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三楼改造的施工队,今天没来。”苏静说,“工头打电话说,有人威胁他们,要是敢接这个工程,就打断他们的腿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警察说会调查。但工头说,在抓到人之前,他们不敢开工。”
“换施工队呢?”
“我问了几家,都婉拒了。”苏静说,“都说最近忙,排不开。”
我明白了。
是王强。
他在报复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苏静走后,我打了几个电话。
给熟悉的建筑公司老板,给行业协会的朋友。
得到的答复都一样:有人打过招呼了,金鼎商场的工程,不能接。
看来,王强在建筑行业也有关系。
正发愁,欧阳靖打来电话。
“程董,听说您遇到点麻烦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一点小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欧阳靖说,“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建筑公司,信誉很好,不怕威胁。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欧阳靖笑了,“朋友之间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我不信。
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。
“欧阳先生,有话直说吧。”
“好吧。”欧阳靖说,“我们确实有个小要求。三楼改造完成后,我们希望能在商场里开一家体验店,展示我们的智能家居产品。”
“租金呢?”
“市场价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欧阳靖说,“我们只希望有个好位置。”
这个要求不过分。
“可以。”我说。
“那好,施工队明天就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松了口气。
但心里更警惕了。
欧阳靖这么帮我,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店面?
还是另有所图?
下午,施工队果然来了。
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,姓赵,看起来很实在。
“程董,您放心,我们既然接了这活,就一定干好。”赵工头说,“什么威胁不威胁的,我们不怕。干我们这行的,讲究信誉。”
“谢谢赵师傅。”我说,“安全第一,如果有什么情况,立刻报警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施工开始了。
三楼叮叮当当,热火朝天。
我每天都会去看看进度。
赵工头很负责,工人也都很卖力。
看起来一切顺利。
但我知道,王强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第三天晚上,出事了。
半夜两点,保安队长打来电话:“程董,三楼着火了!”
我赶到商场时,消防车已经到了。
火势不大,很快被扑灭。
但施工现场烧得一塌糊涂,刚运来的建材全毁了。
“有人纵火。”消防队长说,“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汽油瓶。”
“有监控吗?”我问。
“监控被破坏了。”保安队长说,“应该是熟悉商场的人干的。”
王强。
一定是他。
“报了,警察马上到。”
警察来了,勘查现场,做笔录。
但线索不多,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案。
赵工头蹲在路边,抱着头。
“程董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是我没看好工地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我扶他起来,“是有人故意纵火。损失多少,公司承担。”
“可是工期……”
“工期延后,没关系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王强这是在挑衅。
他在告诉我:我能随时毁掉你的心血。
回到办公室,天已经亮了。
苏静给我泡了杯咖啡:“程董,您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,“苏静,你说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“您指什么?”
“改革。”我揉着太阳穴,“如果我什么都不做,按部就班,也许不会惹这么多麻烦。”
“程董,”苏静认真地说,“您没错。错的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。您做的是对的,是为了商场好,为了大家好。”
“可是现在,商场被纵火,员工受威胁,我自己也差点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苏静打断我,“难道就因为怕,就不做了吗?程董,您知道员工们怎么评价您吗?”
“怎么评价?”
“他们说,您是商场成立以来,最好的领导。”苏静眼睛亮亮的,“以前刘家在的时候,大家敢怒不敢言。现在,大家敢说话,敢提意见,敢创新。销售额上去了,工资涨了,福利好了。这些都是您的功劳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谢谢。”
“所以程董,您不能放弃。”苏静说,“我们都支持您。”
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
是陈警官。
“程小姐,王强抓到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在边境线被边防武警抓到的,他想偷渡去越南。”陈警官说,“现在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。”
“太好了!”
“另外,我们突审了他。”陈警官顿了顿,“他交代了一些事,可能跟你有关。”
“他说,有人出钱,让他教训你。”
“他不认识,只知道是个年轻人,姓程。”
姓程。
年轻人。
除了程天骄,还有谁?
“不过你别急,”陈警官说,“这只是王强的一面之词,没有证据。我们会继续调查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手在发抖。
程天骄。
我的亲弟弟。
找人报复我?
为什么?
就因为我管着他,不让他乱花钱?
就因为我让他丢了面子?
我开车回家。
爸妈正在吃早餐,程天骄不在。
“天骄呢?”我问。
“还在睡呢。”妈妈说,“这孩子,昨天又玩到半夜才回来。”
我直接上楼,推开程天骄的房门。
他果然在睡觉,被子蒙着头。
“程天骄,起来。”我说。
他没反应。
我走过去,掀开被子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姐,你干嘛啊?”
“我问你,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是不是找人对付我?”
程天骄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你说什么啊?我听不懂。”
“王强被抓了。”我说,“他交代,有人出钱让他教训我。那个人姓程,是个年轻人。”
程天骄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我!”他坐起来,“姐,你怀疑我?我是你亲弟弟!”
“我也希望不是你。”我说,“但除了你,还有哪个姓程的年轻人会恨我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程天骄别过脸,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“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程天骄不敢看我。
我心里明白了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,“就因为我管着你?就因为我不让你乱花钱?”
程天骄不说话。
“说话!”我吼道。
“是!我就是恨你!”程天骄突然爆发,“凭什么?凭什么你能当董事长,我只能伸手要钱?凭什么爸妈都听你的,我说什么都不对?凭什么所有人都夸你,没人看得起我?”
他眼睛红了:“我也是程家的儿子!商场本来应该是我的!是你抢走了!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悲哀。
“商场从来就不是你的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是爸妈白手起家做起来的。而你,除了花钱,为商场做过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除了赌博,除了跟狐朋狗友鬼混,还会什么?”我说,“我每天工作到半夜,你在干嘛?我在解决商场的问题,你在干嘛?我在想办法让三千多员工过上好日子,你又在干嘛?”
程天骄哑口无言。
“如果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,那好。”我拿出手机,“我给爸打电话,让他把商场交给你。但我要告诉你,商场现在有三千多员工,有几百家供应商,有几十万顾客。你要对他们负责,你能做到吗?”
程天骄不说话了。
“做不到,就别说大话。”我收起手机,“程天骄,你已经十九岁了,不是小孩子。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姐……”程天骄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着头,“我……我就是心里不平衡。王强的事,是我一时糊涂。我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了?”
“不该找人报复你。”程天骄说,“也不该赌博,不该乱花钱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想了一会儿,“不该嫉妒你。你确实比我厉害,比我适合管理商场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错,就改。”我说,“从今天起,来商场上班。从基层做起,学点真本事。”
程天骄抬起头,眼睛亮了: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但我要约法三章:第一,不许耍公子哥脾气;第二,必须服从管理;第三,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。”
“没问题!”程天骄跳下床,“姐,我一定好好干!”
看着他兴奋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,也许他还有救。
下楼,爸妈在客厅等着。
“谈得怎么样?”爸爸问。
“让他来商场上班。”我说,“从基层做起。”
“他能行吗?”妈妈担心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我说,“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啃老。”
爸爸点头:“也好,让他吃点苦,知道赚钱不容易。”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我去开门,是陈警官。
“程小姐,方便聊聊吗?”他脸色严肃。
“进来说。”
陈警官坐下,直接说:“王强全交代了。确实是程天骄找他,给了他二十万,让他教训你。但程天骄说只是吓唬吓唬你,没想到王强下手那么狠。”
“天骄承认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办。”陈警官说,“程天骄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,但考虑到他认罪态度好,又是初犯,加上你们是亲属关系,可以从轻处理。我的建议是,你们家庭内部解决,就不走司法程序了。”
“谢谢陈警官。”
“不用谢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”陈警官站起来,“但程天骄必须接受教训,不能再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送走陈警官,我把程天骄叫下来。
“王强的事,警察已经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念在你是初犯,这次不起诉你。但你要记住教训。”
程天骄脸色发白:“姐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错了就要改。”爸爸说,“从今天起,你去商场仓库搬货,一个月工资三千,吃住在家,不准乱花钱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没得商量。”爸爸板着脸,“你要是不愿意,就进去蹲几天。”
程天骄低下头:“我愿意。”
处理完弟弟的事,我回到商场。
三楼的火场已经清理干净,新的建材正在运来。
赵工头带着工人,干得热火朝天。
“程董,您放心。”赵工头说,“这次我们小时看守,绝不让坏人再得逞。”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赵工头说,“您是个好老板,我们愿意跟着您干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是啊,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。
回到办公室,苏静拿了一份文件进来。
“程董,这是女性创业孵化基地的申请名单。已经有三十多人报名了,我们筛选出十个最有潜力的项目。”
我翻开看,有做手工饰品的,有做有机农产品的,有做儿童教育的
都是女性创业者,都有梦想,但缺乏资金和经验。
“通知她们,下周面试。”我说,“我们要选出最合适的五个项目,提供场地、资金、培训。”
“好的。”
苏静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程董,您真的觉得,这个孵化基地能成功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实话实说,“但总要试试。能给有梦想的人一个机会,总不是坏事。”
“您是个好人。”苏静笑了,“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好报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做对的事,总不会错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三楼的施工声叮叮当当,像是新生的心跳。
商场里,顾客来来往往,脸上带着笑容。
员工们忙碌而有序,充满干劲。
一切,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。
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。
虽然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至少今天,此时此刻,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。
这就够了。
手机响了,是欧阳靖。
“程董,施工还顺利吗?”
“顺利,谢谢您帮忙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欧阳靖顿了顿,“另外有件事,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发一个智慧商场系统,想找一家商场做试点。”欧阳靖说,“不知道金鼎有没有兴趣?”
智慧商场系统?
“能详细说说吗?”
“简单说,就是通过大数据、人工智能,优化商场的运营管理。”欧阳靖说,“比如智能导购、精准营销、库存预警等等。我们可以免费提供系统和设备,只需要你们配合数据采集。”
听起来不错。
“我需要看到具体方案。”
“没问题,我马上发您邮箱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果然有一份详细的方案。
看了一半,我就知道,这是个机会。
一个让商场脱胎换骨的机会。
但……
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?
欧阳靖为什么这么帮我?
是真的看好金鼎的未来,还是另有所图?
我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
商场外,车水马龙。
商场内,人来人往。
这个世界很复杂,有好人,有坏人,有不好不坏的人。
但无论如何,路还要继续走。
不管欧阳靖有什么目的,只要对商场有利,就可以合作。
至于风险,谨慎防范就是。
“程董,”苏静敲门进来,“面试名单整理好了,您要现在看吗?”
“拿来吧。”
我接过名单,一个个看。
这些名字背后,是一个个有梦想的女性。
她们或许曾经受过挫折,或许曾经不被理解。
但她们没有放弃。
就像曾经的我。
“通知她们,”我说,“下周一上午九点,三楼会议室,我亲自面试。”
“好的。”
苏静走了。
我继续看方案。
智慧商场,女性创业,三楼改造……
一件件事,在脑海里慢慢成型。
也许,金鼎商场的未来,会比我想象的更好。
也许,我能做的,比我想象的更多。
也许……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妈妈。
“小雨,晚上回家吃饭吗?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回。”
“那天骄……”
“让他也回来吧。一家人,总要一起吃饭。”
“好,好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窗外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金黄。
又是忙碌的一天。
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。
明天,还会继续。
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
智慧商场系统的事,我没有立刻答应欧阳靖。
而是让技术部做了份详细的市场调研,又咨询了几个行业内的朋友。得到的反馈普遍正面——这套系统确实先进,如果能落地,对商场来说是质的飞跃。
但免费的东西,往往最贵。
我约欧阳靖见面,想谈谈条件。
约在一家茶馆,私密性好。
欧阳靖准时到了,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。
“程董,考虑得怎么样?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方案我看过了,很有吸引力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知道,贵公司免费提供系统和设备,图什么?”
欧阳靖笑了:“程董是个爽快人。那我也不绕弯子了——我们图的是数据。”
“数据?”
“对。”欧阳靖点头,“智慧商场系统会收集大量的顾客行为数据:他们喜欢逛哪些店铺,在哪些商品前停留时间长,购买了什么,什么时间购买……这些数据对我们开发人工智能算法至关重要。”
“所以我们是小白鼠?”
“不,是合作伙伴。”欧阳靖说,“你们获得免费的先进系统,提升运营效率。我们获得真实场景的数据,优化算法。双赢。”
听起来合理。
“数据安全问题呢?”我问,“顾客的隐私怎么保障?”
“我们签保密协议。”欧阳靖说,“所有数据匿名化处理,不涉及个人隐私。而且,数据所有权归商场,我们只有使用权。”
他拿出一份协议草案:“具体条款都写在这里,您可以请律师看。”
我接过协议,很厚,几十页。
“我需要时间研究。”
“当然。”欧阳靖说,“不过要尽快。这套系统目前只在两个商场试点,名额有限。”
“给我一周时间。”
“好,一周后我等您答复。”
欧阳靖走后,我把协议交给公司的法务。
又约了周文,想听听他的意见。
周文现在已经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了,专门接商业纠纷的案子。
“从法律角度看,这份协议没什么大问题。”周文看完后说,“数据保护条款很严谨,违约责任也很明确。但商业上,我有两点担心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数据价值。”周文说,“顾客行为数据,在人工智能时代是金矿。他们现在免费提供系统,换取数据使用权。但未来,这些数据可能产生巨大价值。到时怎么分成?”
“协议里说数据所有权归我们。”
“所有权归你们,但使用权他们永久免费。”周文指着条款,“这意味着,他们可以用这些数据开发任何产品,赚多少钱都跟你们无关。”
我皱眉:“这是个坑。”
“第二,”周文继续说,“系统依赖。一旦用了他们的系统,将来想换就难了。到时候他们收费,你们只能接受。”
“所以你的建议是?”
“重新谈。”周文说,“数据可以给,但要有期限,比如五年。五年后如果要继续使用,必须重新谈判,重新定价。系统也要约定,三年免费期,之后怎么收费,提前说清楚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试试看。”周文说,“如果他们真的想做这个项目,会妥协的。”
我采纳了周文的建议,让法务修改了协议。
一周后,再次约见欧阳靖。
看到修改后的协议,欧阳靖眉头微皱。
“程董,这些条款……有点苛刻了。”
“我觉得很公平。”我说,“数据是我们的核心资产,不能无限期免费使用。系统也有成本,不可能永远免费。”
欧阳靖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需要跟总部商量。”
“可以。”
三天后,欧阳靖打来电话。
“总部同意了,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,数据使用期延长到七年。第二,系统免费期三年,之后按年收费,费用为当年商场利润的1%。”
1%,听起来不多。
但如果商场年利润五百万,就是五万。一千万,就是十万。
而且,是每年都要付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可以,但请尽快。”欧阳靖说,“另外,下个月在深圳有个智慧商业论坛,我们公司是主办方之一。如果程董有兴趣,可以来参加,顺便看看系统的实际应用效果。”
“好,我会考虑。”
挂掉电话,我查了下那个论坛。
规格很高,来了很多行业大咖。
确实是个学习的好机会。
我决定去。
但在这之前,还有件事要处理——女性创业孵化基地的面试。
周一上午,三楼临时会议室。
十个创业者,十个梦想。
我一个个听她们讲。
有下岗女工想做母婴用品连锁,有大学毕业生想做原创设计品牌,有家庭主妇想做有机食品配送……
每个故事都让我感动。
最打动我的,是一个叫李梅的女人。
四十多岁,离异,带着一个上高中的女儿。
她想做的是——旧衣改造。
“我在服装厂干了二十年,会设计,会剪裁。”李梅有些紧张,但眼睛很亮,“现在的人买衣服多,扔的也多。很多衣服其实没坏,只是过时了。我就想,能不能把这些旧衣服收过来,改造成新的款式,便宜卖。”
“利润空间大吗?”我问。
“大。”李梅说,“一件旧衣服,收购价几块钱,改造成本十几块,卖五六十块没问题。而且环保,减少浪费。”
“需要多少启动资金?”
“不多,五万就够了。”李梅说,“租个小店面,买几台二手缝纫机,再雇两个同样下岗的姐妹。我们要求不高,能养活自己就行。”
我看着她粗糙的手,那是长年累月干活留下的痕迹。
“如果给你十万,你能做到什么程度?”
李梅愣了一下:“十万?那……那我能租个大点的店面,多雇几个人,再买个设计软件。还能开网店,把生意做到全国。”
“我给你二十万。”我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!”李梅眼睛都亮了。
“你要带徒弟。”我说,“把你的手艺教给更多下岗女工,让她们也能养活自己。”
李梅眼圈红了:“程董,我…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谢谢您,真的谢谢您!”
我选了五个项目,李梅的旧衣改造是其中之一。
另外四个分别是:手工饰品、儿童绘本馆、有机农产品、女性职业培训。
每个项目我都投了钱,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。
钱是从欧阳靖那借的三百万里出的。
虽然有点冒险,但我相信她们。
相信这些有梦想,肯努力的女人。
签约那天,五个创业者都哭了。
“程董,您是我们的恩人。”李梅拉着我的手,“我们一定好好干,不给您丢脸。”
“别说恩人。”我说,“我们是合作伙伴。你们成功了,商场也受益。”
是啊,如果这些项目做起来,三楼的人气就起来了。
人气起来了,客流就多了。
客流多了,整个商场的生意都会好。
这是个良性循环。
但我知道,光有钱还不够。
她们缺经验,缺管理,缺营销。
我安排苏静做她们的辅导员,每周开会,解决问题。
又联系了几个做企业的朋友,请他们来当导师,免费指导。
还跟本地媒体合作,宣传这个孵化基地。
很快,报纸、电视、网络,都在报道。
“金鼎商场助力女性创业”成了热门话题。
市妇联还专门发来贺信,说要推广我们的模式。
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我心里清楚,暗流还在涌动。
王强虽然被抓了,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。
欧阳靖的合作,动机不明。
弟弟程天骄虽然来上班了,但能坚持多久,是个未知数。
还有商场内部,那些被清理的刘家旧部,真的都安分了吗?
我不敢掉以轻心。
周三下午,我去仓库看程天骄。
他穿着工装,正在搬货。
满头大汗,衣服都湿透了。
“还适应吗?”我问。
程天骄直起腰,擦了把汗:“累死了。姐,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活?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,“这才几天?坚持住。”
程天骄撇撇嘴,继续搬货。
旁边一个老工人笑着说:“程董,您弟弟干活挺卖力的。昨天还主动加班呢。”
“是吗?”我有点意外。
“是啊,说要攒钱买什么……”老工人想了想,“对了,买吉他。他说喜欢音乐,想学吉他。”
我看向程天骄。
他有点不好意思:“就……就随便玩玩。”
“想学就好好学。”我说,“但要把工作干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程天骄难得没顶嘴。
离开仓库,我去找保安队长。
“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队长说,“不过有件事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天晚上,有个陌生人在商场外面转悠,拿着相机拍照。”队长说,“我们过去问,他说是记者,想拍点素材。但看他样子,不像记者。”
“照片拍了吗?”
“拍了。”队长拿出手机,“我偷偷拍的。”
我一看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普通,但眼神很警惕。
“查过他吗?”
“查了,没什么特别。身份证显示是外地人,来这边打工的。”
“继续盯着,有情况随时报告。”
“是。”
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出来。
也许是我太敏感了。
回到办公室,苏静拿来一份报表。
“程董,上个月的销售额出来了,同比增长15%。”
“不错。”我看了看数据,“哪些品类增长最多?”
“女装和化妆品。”苏静说,“特别是三楼的几个新品牌,表现很好。”
“孵化基地那边呢?”
“李梅的旧衣改造店,开业三天,销售额破万了。”苏静兴奋地说,“媒体还在报道,很多人慕名而来。”
“好事。”我笑了。
看来,这条路走对了。
正说着,前台打电话进来。
“程董,有位女士想见您,说是您的故人。”
“故人?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她说她姓刘,叫刘美玲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刘美玲?
她不是还在服刑吗?
“让她上来。”
几分钟后,刘美玲走进办公室。
她瘦了很多,也老了很多,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程董,好久不见。”她说。
“请坐。”我示意苏静倒茶,“你……出来了?”
“假释。”刘美玲说,“表现好,减刑了。还有半年就正式释放。”
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两件事。”刘美玲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第一,还钱。”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沓现金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当初你帮我减刑,我答应给你五十万。”刘美玲说,“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,这是五万,先还一部分。剩下的,等我出去工作后,慢慢还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把钱推回去,“你能改过自新,就是最好的回报。”
“不,要还的。”刘美玲很坚持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看她这么坚决,我收下了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
“第二,”刘美玲看着我,“我想在你这里找份工作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知道这很冒昧。”刘美玲低下头,“我坐过牢,有案底,正规公司都不会要我。但我会卖衣服,懂销售,也懂管理。你给我个机会,哪怕从最基层做起。”
我沉默了。
刘美玲的能力我知道,确实不错。
但她的人品……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刘美玲说,“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,伤害过你,也伤害过很多人。但我真的悔改了。在监狱里,我想了很多。出来之后,我想重新做人。”
她的眼神很真诚。
“程董,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。”刘美玲继续说,“但请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试用期三个月,如果我做得不好,你随时开除我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不能透露你的过去。就说你是新来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从店员做起。做得好,再考虑升职。”
“没问题!”刘美玲眼睛亮了,“谢谢程董!真的谢谢您!”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要谢,就谢你自己。是你自己选择了重新开始。”
刘美玲走了。
苏静不解:“程董,您真要用她?她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“但她既然想改过,我们应该给她机会。”
“可是其他员工知道了怎么办?”
“所以让你保密。”我说,“给她一个新名字,新身份。过去的刘美玲已经死了,现在是新的开始。”
苏静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我给刘美玲安排在三楼一个新开的服装店,从店员做起。
店长是我亲自选的,人品正直,能力也强。
“这个新员工,你多带带她。”我对店长说,“如果表现好,可以培养。”
“好的程董。”
安排好刘美玲,我又开始忙智慧商场系统的事。
跟欧阳靖反复沟通,最终敲定了协议:
数据使用期五年,五年后重新谈判。
系统免费期三年,之后每年收费为当年新增利润的1%——而不是总利润的1%。
这个条款很重要。
如果系统真的能带来增长,分1%出去,值得。
如果没效果,我们也不亏。
签约那天,欧阳靖很感慨。
“程董,跟你谈判真累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笑了。
“不过,我欣赏你。”欧阳靖说,“有原则,有底线,也有魄力。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签约后,技术团队很快进驻商场。
安装设备,调试系统,培训员工。
一个月后,系统正式上线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通过智能摄像头和传感器,我们能实时看到哪个区域客流多,哪个区域客流少。
哪个品牌的试衣间排队最长,哪个品牌的收银台最忙。
哪个时段的客流量最大,哪个时段的客单价最高。
有了这些数据,我们就能精准调整:
客流少的区域,增加互动活动。
试衣间排队长的品牌,增加试衣间数量。
客单价低的时段,推出限时折扣。
三个月后,商场销售额同比增长25%,顾客满意度提升30%。
连媒体都来报道,说我们是“传统商场数字化转型的典范”。
欧阳靖也很满意。
“程董,数据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。”他说,“总部决定追加投资,把金鼎做成标杆案例。”
“追加投资?多少?”
“五百万。”欧阳靖说,“用于系统升级和硬件更新。”
五百万,不是小数目。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就是,我们要把金鼎的经验,推广到全国。”欧阳靖说,“我们正在筹备一个‘智慧商业联盟’,想邀请您做发起人之一。”
“联盟?”
“对,联合全国各大商场,共享数据,共享经验,共同制定行业标准。”欧阳靖说,“您是女性创业者,又是年轻一代的企业家,很有代表性。”
听起来是好事。
但我知道,一旦加入联盟,就意味着跟欧阳靖绑得更深。
是福是祸,难说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当然。”欧阳靖说,“不过要尽快。联盟下个月成立,如果错过,可能要等明年。”
我回家跟爸妈商量。
爸爸支持:“加入联盟是好事,能扩大影响力,也能学到东西。”
妈妈担心:“但跟欧阳靖走太近,会不会有风险?”
“风险肯定有。”我说,“但机会更大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?”爸爸问。
“我想加入。”我说,“但要在协议里加一条:金鼎的数据,未经我们同意,不得分享给第三方。”
“这个合理。”爸爸说,“欧阳靖应该会答应。”
果然,欧阳靖答应了。
联盟成立大会在杭州举行。
全国五十多家商场的代表参加,还有政府官员、行业专家、媒体记者。
我作为最年轻的成员,也是唯一的女性发起人,备受关注。
会上,我做了个简短发言。
讲金鼎的改革,讲数字化转型,讲女性创业孵化基地。
讲完后,掌声热烈。
很多同行来加微信,说要学习经验。
欧阳靖很满意:“程董,您今天可是明星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谦虚了。”欧阳靖说,“对了,晚上有个饭局,几位投资界的大佬想见见你。有兴趣吗?”
“投资界?”
“对,他们对你那个女性创业孵化基地很感兴趣,想投钱。”
我心动。
孵化基地现在只有五个项目,如果能有更多资金,就能帮助更多女性创业者。
“好,我去。”
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。
到场的有三位投资人,都是业界大佬。
其中一位姓徐,五十多岁,做地产起家,现在转做投资。
“程小姐年轻有为啊。”徐总夸道,“金鼎的模式,很有创新性。特别是女性创业这块,既有商业价值,又有社会价值。”
“徐总过奖。”我说,“我们还在摸索阶段。”
“不用谦虚。”徐总说,“我看过数据,你们那个旧衣改造项目,三个月净利润就达到二十万。这个回报率,很可观。”
“是项目负责人李梅做得好。”
“项目好,平台也好。”徐总说,“我直说了吧,我想投你们的孵化基地。两千万,占股30%。”
两千万。
30%的股份。
折算下来,孵化基地估值将近七千万。
而我才投了不到一百万。
“徐总,这个估值……”
“高了吗?”徐总笑了,“我觉得不高。你们的模式可以复制,可以推广到全国。如果能做成连锁品牌,估值至少翻十倍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如果真有这么多钱,我就能帮助更多女性创业者。
就能把孵化基地做得更大,更好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当然。”徐总说,“不过要快,钱不等人。”
回到酒店,我彻夜难眠。
两千万,能做的事太多了。
但30%的股份,也意味着控制权的稀释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拿了投资人的钱,就要对投资人负责。
就要追求利润,追求增长。
可能就没法像现在这样,慢慢来,稳扎稳打。
第二天,我跟欧阳靖说了这件事。
他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程董,我想给你个建议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别拿徐总的钱。”欧阳靖说。
我愣住:“为什么?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扩大规模吗?”
“是想让你扩大规模,但不是这种扩法。”欧阳靖说,“徐总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投资,要求的是快速回报。如果你拿了他的钱,就要按照他的节奏走。到时候,你可能没法坚持你的初心。”
“我的初心?”
“帮助女性创业者,让她们有尊严地赚钱。”欧阳靖说,“但如果要追求快速回报,你可能就会选择那些能快速赚钱的项目,而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“那你的建议是?”
“慢慢来。”欧阳靖说,“用你自己的节奏,做你想做的事。钱,可以慢慢赚。但初心,一旦丢了,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欧阳靖,忽然觉得,这个人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功利。
“谢谢你的建议。”我说,“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回到酒店,我给李梅打了个电话。
“李姐,如果有人出两千万投资我们,但要求快速赚钱,你觉得该接受吗?”
李梅想都没想:“不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程董,您知道我们这些姐妹,最需要的是什么吗?”李梅说,“不是钱,是时间。是慢慢学,慢慢做,慢慢成长。如果有人催我们快,我们反而做不好。”
“可是有了钱,你们就能扩大规模,赚更多钱。”
“那如果赚不到钱呢?”李梅反问,“投资人会不会撤资?我们会不会又回到原点?”
我无言以对。
“程董,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。”李梅说,“但我们不着急。现在这样,挺好。慢慢做,稳稳当当做。赚钱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们能靠自己站起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明白了。
有些事,急不得。
有些路,要慢慢走。
第二天,我婉拒了徐总的投资。
他有点意外,但也没强求。
“程小姐,你很有主见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,什么时候想通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徐总。”
回程的飞机上,欧阳靖坐我旁边。
“决定了?”他问。
“嗯,决定了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我说,“有些钱,拿了反而会成为负担。”
欧阳靖笑了:“程小雨,我越来越欣赏你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飞机落地,回到熟悉的城市。
刚出机场,就接到苏静的电话。
“程董,出事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“李梅的店……被砸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我脑子嗡的一声,“人没事吧?”
“人没事,但店里的东西全毁了。”苏静声音发抖,“警察已经来了,正在调查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赶到商场时,三楼一片狼藉。
李梅的店,玻璃全碎了,衣服被撕烂,缝纫机被砸坏。
李梅蹲在店门口,抱头痛哭。
几个姐妹围着她,也在抹眼泪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保安队长。
“昨晚有人闯进来,用锤子砸的。”队长说,“监控被破坏了,没拍到脸。”
“又是王强的同伙?”
“不像。”队长说,“这次手段更专业,像是职业干这个的。”
警察在做笔录,但线索不多。
我走到李梅身边,蹲下:“李姐,别难过。损失多少,公司赔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李梅抬起头,眼睛红肿,“程董,那些衣服……都是姐妹们一针一线改出来的。有些还是顾客特意送来的,有纪念意义。现在全毁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,心里很难受。
“李姐,相信我,我会查清楚的。”我说,“不管是谁干的,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安抚好李梅,我回到办公室。
苏静跟进来说:“程董,我查了昨晚的监控。虽然破坏店面的监控被破坏了,但走廊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。”
“谁?”
“很模糊,看不清脸。”苏静调出监控画面,“但看身形,像是个女的。”
女的?
谁会跟李梅过不去?
“继续查。”我说,“还有,给李梅的店重新装修,所有损失公司承担。再给她们放几天假,带薪。”
“好的。”
苏静走后,我坐在椅子上,脑子很乱。
先是施工队被威胁,然后是商场被纵火,现在是李梅的店被砸。
这一连串的事,肯定不是巧合。
有人在针对我。
或者说,在针对我做的这些事。
是谁?
刘家的余党?
王强的同伙?
还是……其他什么人?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程天骄。
“姐,你在哪?”他的声音很急。
“办公室,怎么了?”
“你快回家!爸晕倒了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:“怎么回事?!”
“不知道,刚才还好好的,突然就晕了。”程天骄带着哭腔,“我已经叫了救护车,你快来!”
“我马上到!”
冲下楼,开车往家赶。
一路上,手都在抖。
爸,你可千万别有事。
赶到医院时,爸爸已经被推进抢救室。
妈妈和程天骄等在门外,妈妈在哭,程天骄在安慰她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妈妈哭着说,“刚才还好好的,在看电视,突然就说胸口疼,然后就晕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还在抢救。”程天骄说,“医生说可能是心脏病。”
心脏病?
爸爸身体一直很好,每年体检都没问题。
怎么会突然心脏病?
正焦急等待,医生出来了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是他女儿。”我赶紧上前。
“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,需要马上做手术。”医生说,“手术有风险,需要家属签字。”
“风险多大?”
“30%的死亡率。”医生实话实说,“但如果不做,100%。”
我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程天骄扶住我:“姐,签吧。爸会挺过来的。”
我颤抖着签了字。
手术室的门关上。
我们三个人坐在走廊里,谁都不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像刀子在割。
四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“手术成功。”医生摘下口罩,“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,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。”
我们松了口气,但心还悬着。
爸爸被推进ICU,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。
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,脸色苍白。
妈妈又哭了:“老程啊,你可要挺住……”
程天骄也哭了。
我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爸爸倒下了,我要撑起这个家,撑起商场。
回到病房外的休息室,我问程天骄:“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程天骄想了想:“也没什么异常,就是……前几天接了个电话,接完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谁的电话?”
“不知道,我问了,爸没说。”
“说了什么内容?”
“就听爸说了句:‘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’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”程天骄说,“我问是谁,爸说打错了。”
打错了?
不可能。
爸爸不是那种会为打错的电话生气的人。
一定是有人威胁他。
是谁?
刘家的余党?
还是……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程小雨是吧?”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,很陌生,“你爸手术还顺利吗?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男人冷笑,“重要的是,如果你不想你爸有事,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男人说,“把金鼎商场51%的股份,转给我。价格嘛,一块钱。”
我气笑了:“你做梦。”
“做梦?”男人笑了,“程小雨,你爸现在在ICU,能不能醒来还不知道。你弟弟是个废物,你妈是个家庭主妇。你一个人,撑得住吗?”
“撑不撑得住,是我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要股份,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男人说,“你爸的心脏病,可不是偶然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男人说,“这次是心脏病,下次是什么,就不好说了。还有你妈,你弟弟,你那些什么创业的姐妹……我一个个来,看你能护住几个。”
我握紧手机,指甲掐进手心。
“你敢!”
“我敢不敢,你试试就知道。”男人说,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你不答应,就等着给你爸收尸吧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“姐,谁的电话?”程天骄问。
“没谁。”我努力保持平静,“骚扰电话。”
不能让妈妈和弟弟知道。
他们会害怕。
“妈,天骄,你们先回去休息,我在这里守着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走,我要等爸爸醒。”程天骄说。
“听话。”我看着他,“爸需要人照顾,我们要轮流来。你先带妈回去休息,明天来换我。”
好说歹说,总算把他们劝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ICU外,看着玻璃窗里的爸爸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爸,我该怎么办?国内大的证券公司
商场是您一辈子的心血,我不能拱手让人。
可是,您的安全……
我该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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